古元:诗意的现实主义

阅读:10  时间:2019-06-04



当前的中国美术界更多的是把古元定位于人民美术家、美术教育家,然而随着对古元研究的日益深入,其作品中抒情现实主义的艺术特质被日渐发掘,他的版画作品质朴、豪放,具有中国民族艺术的气派和史诗般的艺术魅力;他的水彩画,抒情写意、酣畅饱满、清新明快,给人以抒情诗般的艺术享受。可以说,古元是20世纪伟大的抒情现实主义绘画大师。

古元的作品都是以现实为原型,但又不是对自然界的客观摹写。他善于发掘平凡生活中的新人新事,将真人真事进行提炼升华,转化为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时代主题。他很少为伟人画肖像,从来不画没有人间烟火味的纯自然风景,也不画过分人工雕琢的景物,而是刻意追求乡土生活的情调,表现时代演进过程中定格的历史瞬间,要么是生活场景为人的环境烘托,要么是劳动中的人物为自然景色作点缀。古元在美的事物的表现上有着自己独有的艺术风格,清新、乐观是他的标签,同样是表现劳动生活纯朴的美,但是古元笔下却没有米勒作品中那种沉默的气氛,那种疲惫的不堪重负;同样是歌咏大自然的美,古元笔下也没有列维坦作品中那种忧郁晦涩的情调。古元在构图的设计和安排中,往往选取人们日常生活中常常看到却又被人忽视的场景,力求画面构图的直觉性和单纯化,并给人以韵律感和节奏感。无论是在版画的黑白关系,还是在水彩画的复杂色彩处理上,都给人以和谐明朗的强烈印象,在刀法组织和笔触运用上,苍劲、圆浑、概括、洗练都是其艺术语言最突出的特点。概括起来,他的艺术作品具有以下三大特征:

一是全景展现20世纪中国风貌的时代史诗。他的所有艺术作品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时代画卷,一部反映我国人民几十年劳动、生活、斗争的历史长诗。这也是古元木刻艺术审美特征中时代意识最为充分而有力的体现。二是充满着具有强烈中国气派的民族味道。诗人艾青曾把古元这种具有中国气派的民族风格概括为:充满诗情的画面、纯朴优美的形象、简练含蓄的色彩、巧妙精到的黑白、丰富概括的刀法。三是处处彰显着抒情诗般的韵律与意境。版画更多的要体现出接近现实生活的临场感,而水彩画更多的是体现出理想世界的意境美。

1957年,38岁的古元创作了他版画艺术生涯中堪称巅峰之作的版画《刘志丹与赤卫军》。与《祥林嫂》这种精湛刻画小人物的小品诗相比,《刘志丹与赤卫军》就是宏大描写大人物的群像诗,这幅作品以向心团聚的构图方式描写了刘志丹与赤卫军战士在战斗间歇畅谈的热烈场面。整个画面不仅融会了西方传统版画的阴刻排线,也有中国传统剪纸艺术的单线阳刻线条,观众的目光在这种富有韵律感的黑白图案对比中,会不由自主地由远及近,由外至内,逐渐聚焦到坐在正中间的刘志丹身上。伟人与普通人在他的画面上是那样的朴素与和谐,庄重而不失温情,可以说这幅作品是将现实主题与高超技法进行融合达到完美统一的最佳范例。

如果说古元的版画追求的是一种形式的韵律,那么他的水彩画讲究的就是内涵的意境。古元之所以成为水彩画大师,在于他不单纯从表面去描绘景色,也不去单纯追求复杂光色的变化。他力求自己的作品单纯而概括,在他的水彩画创作中,很巧妙地把版画中的一些艺术手法有机地结合到水彩画中,他能够充分利用和掌握水彩画中水色丰富而微妙的变化,善于处理人与景、形与色、动与静、虚与实等各种矛盾关系,能够把一切在艺术上对立的因素统一在一个情调和意境之中。他画面的构思、造型艺术处理,都尽可能地省略一切可有可无的东西,对于所要表现的主体,则竭力刻画,力求给人以鲜明突出的印象。尤其是在用色上,整个画面的色调是单纯的、协调的,局部颜色的丰富变化也是统一在整个总体色调之中。

古元在版画的创作上有时表现得像个哲人,而他在水彩画的创作上就完全是个诗人。古元水彩画作品之所以充满浓浓的诗情画意,源于它所表现的景致无一不是来源于生活,然而它却比生活更典型、更强烈、更优美、更具有感染力。古元的水彩画,大部分是到室外写生,到大自然和人们的生活中去发现美的片段和美的素材,再结合自己的灵感和阅历将其提炼升华,通过高超的技法概括重现,最终变成以形传神、情景交融的艺术佳作。所以古元画笔下描绘的都是最平凡的生活,如水乡田园、大漠草场、放牧归舟、晨鹭游鸭,但这些如此平常的景色在他的笔下却焕发了无穷的魅力,一切都是欣欣向荣而充满生机,在他的画里你永远找不到断井颓垣、枯树怪石、残荷败柳,正所谓画由心作,景由心生,什么样的情感就会创作什么样的作品,正是在这种淋漓的水色、诗般的意境才唤起了每个欣赏者心底最敏感、最纯真的那份感动,就像古元对学生应天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找到了你心目中的世界,而这个世界也感动了我”。古元的水彩画作品还有一个令人称绝的地方,就是画面中的远山近水、村舍秀树都是通过近似传统水墨写意的方法进行表现,朦胧而含蓄,但点缀于画面中的如蚕豆、米粒大小的人物畜禽却是微描细画,精致传神,常常只用寥寥两三笔就把劳作中人物的仪态神情或是活动中家畜飞禽的动作姿态描绘得淋漓尽致,这种高度概括凝练的笔法绝对称得上神来之笔。

与同时期的其他艺术家相比,古元并不是唯一表现时代巨变的,也不是单纯表现劳动者生活的,更不是只会用抒情的诗意手法进行绘画的,但他能够将上述特征有机统一,并始终贯彻在自己的艺术思想与作品创作中,形成如此鲜明且风格系统化的艺术特征。所以古元绝不是单纯的人民艺术家、美术教育家,或者是仅擅长创造劳动美的艺术家,他是真正能够将现实主义题材通过诗意唯美方式进行抒情性表达的艺术大师。

(作者系珠海市古元美术馆文博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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